【自閉症】複製粘貼的「感覺」

自閉症：複製粘貼的「感覺」

Violet Young

祂讓我明白人生不是為了做自己喜悅的事，而是為了做祂所喜悅的事。我很歡喜這點，因為我自己的渴望把我壓得很辛苦，比如我想要為神殉道，但祂不一定要求我這樣做，我只要做祂向我啟示要我做的事情，而那些事情一定對我很有益處。

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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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晚也在床上輾轉反側，明明頭腦很累，內心卻很興奮。入睡前我跪在窗前做了個禱告，感謝神賜給我日漸豐富的情感體驗。最近鏗鏘集採訪了有關高功能自閉症兒童的家庭，看著他們與別人的互動，讓我想起小時候的自己。刻板行為、社交障礙、狹隘興趣、感官異常、情緒認知障礙等都是我的形容詞。

曾經的我一度很討厭自己。老師們都跟我媽説我並非「正常」的孩子，但我媽就算屢次聽到「自閉兒童」這個詞，也不願意在社會的支援不足的情況下，把一些醫學標籤強加在我的身上。小時候的我總被帶去見社工，因為我總是出言不遜或打人。我很記得，認識到別人原來有「感覺」還只是三年前的事。從來沒人教過我言語或行為除了會傷害到別人的身體，更重要的是會為他們帶來「痛苦」的「感覺」。

這在我特殊的腦袋中是不一樣的，我甚至不認為自己也有「感覺」。因為情感詞彙的缺乏，我只懂得基本的「開心」與「不開心」，比較複雜的心情比如我最近幾年透過朋友學會的「尷尬」、「難過」、「失望」、「妒忌」、「憤怒」，甚至「痛苦」和「羞愧」。我還記得當我第一次認知到人有「感覺」並且它們重要得影響人們的日常生活時，我有多震驚。我瘋狂地翻閱字典，上網找影片，搜查一切情感的形容詞。

我還記得那些是給小朋友認識情緒的影片。如果是我小時候看這些，應該會顛覆我的世界。不過由於感官超載，我很不喜歡看電視，因為它既亮又吵。我媽會強迫我放下書本出去客廳跟大家一起看電視，甚至拿鑰匙鎖上了所有的門，不讓我離開。她一心想要幫助我融入世界，但我只是抱著書本坐在門旁，而發現電視的節目新奇有趣也是近年的事。

我也許思維「刻板」，但卻很聰明。我告訴過你我的推理能力很強，那是因為自閉症譜系障礙人群只能依靠理智進行日常生活的社交和一切請求與回應。我很記得，當我在四年前的年尾終於認識到我多年來備受欺凌的原因時，那如釋重負的感覺。原來不是因為我笨所以才無法像大家一樣對答如流，每次開口都要花時間推理思索，連笑話也不懂得當下發笑，但身邊的每個人都能做到。

原來他們是以直覺交流，而我因為缺乏這種硬件於是改以理智取代之，才會給人「怪怪的」「感覺」。現在的我積極收集每個人的互動用語和方式，他們用過的話我就知道能夠這樣回應，哪些反應是社會接納的、哪些會傷人的「感情」。我還記得朋友分享寵物過世了我還會「噗」一聲笑出來，或者丟了錢包我還不懂得「安慰」一聲，因為我不知道社會上潛在著一些既定的社交規則。這些我到現在還在探索，我相信是無止境的，但誰都能夠為我帶來新的發現。

我沒想過要告訴你這麼多的，XX，希望你不會因此不喜歡我了。但這四年來的沈澱，讓我認識到這個才是真正的我自己。鏗鏘集推廣自閉兒童的內容讓我很振奮，我希望更多人能夠體諒這些「肉眼看不見的」「神經發育異常」的人。也許小時候我只懂得掩著耳朵尖叫，但現在我已經懂得以語言表達自己的內心。

我想告訴人們，自閉症譜系障礙者也是人，而不是機器或程式。每次聽見別人說我「奇怪」，在不了解我的情況下就先排斥我，把我當透明般對待時，我就會「很難受」。也許我們無法感知、也不懂得表達感情，但我也是人，也需要做人的尊嚴，跟你們每一個一樣。我也學會了尊重身心有殘疾的人，因為我明白弱者的「感受」，他們可能有的想法。還有社會上貧窮和父母離異的人。這個世界上各人有各人的不幸，但我們都有幸活著，就該彼此扶持。

前年去以色列參加建國七十週年的慶典時，同行的特殊教育的老師教我如何為自閉症向神禱告：「求主給我有更多的感覺。」自從做了這個禱告，我感到自己的情感世界變得越發豐富了。看柬埔寨「赤棉」時代的紀錄時，我會感到恐怖和憤怒；看台灣的林奕含被強暴的自傳時，我會為那些女孩悲傷；甚至今天讀畢北韓的朴研美過往的經歷時，我會為她的不幸流出同情的眼淚，也會為她積極投身人權界而感到振奮。也許有人會質疑我的「情感」只是鸚鵡學舌、複製粘貼，但我真的「感到」了內心的撼動。XX，那些淚水都是真的，我越來越了解這個世界，聽見那些幸與不幸的時候，我的心也在日漸變得柔軟起來。

我知道自己永遠沒可能成為「正常」人，像大家一樣憑直覺對笑話發笑，也能風花雪月，說一些沒有邏輯的對話。這讓我很自卑。但現在我注視在力所能及的事情上，看見人們備受情緒困擾，而我「很幸運」能不那麼被影響時，倒能安慰他們。《聖經》《羅馬書》十二章15-18節說的：「與喜樂的人要同樂；與哀哭的人要同哭。要彼此同心；不要志氣高大，倒要俯就卑微的人。不要自以為聰明。不要以惡報惡；眾人以為美的事要留心去做。若是能行，總要盡力與眾人和睦。」我覺得現在比以往更接近了。

放下成見並不容易，但只要我們記得大家也不過是人，有快樂的日子也有不幸的深淵，偶爾展露人性的光輝與黑暗，多放下驕傲，看清事實，就能放下能深深傷害別人的「偏見」，收穫一份關懷，甚至是友情。算是回答了你的問題？也希望能聽見你的想法。

...我希望我能繼續進步，有一天能夠與你見面，做個朋友，天南地北地聊一些帶理性的話題。我們的情感都藏在心裡，偶爾用我學到的為你道出一兩句心聲，我就會感到非常的愉快，因為情感上的連結能夠讓雙方都感到很舒服。

我也希望您能夠買一本《聖經》，認識耶穌基督的好。在我絕望地認為自己不是人的那些日子，大半年躲在家裡無法出門面對任何人的時候，因為朋友說過我「傷害了她的感情」，但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我向神禱告，祂給了我一本《九型人格》。

看了我很受激勵，原來人也像學科一樣能夠被分類和研究。書裡還提供了很多他們行為背後的可能動機，這是一直讓苦惱的（我總是問我姐「為什麼」，然後她就會發脾氣，說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那些話或做那些事，但我現在明白是因為情感/想要回報/人性的黑暗面。）九型人格的model很簡單，我非常喜愛它説每個人都有九型的理論，這說明了人的豐富。一開始我總是把人們分類，現在我逐漸意識到了九型的混合，也就更能讓人感到舒服了。（我姐告訴我，她不喜歡九型人格，因為它赤裸裸地告訴她內心的真實動機，讓她很不舒服。所以我現在也少提了，但看見她意識到了以後，也清心了許多。）

現在在上的門徒訓練課程裡面，神天天在使用教材來跟我講話。祂讓我明白人生不是為了做自己喜悅的事，而是為了做祂所喜悅的事。我很歡喜這點，因為我自己的渴望把我壓得很辛苦，比如我想要為神殉道，但祂不一定要求我這樣做，我只要做祂向我啟示要我做的事情，而那些事情一定對我很有益處。神也告訴我，我縱然是一個平凡人，在神裡面卻是「凡事都能」。我從小渴望能夠成為偉大的人，改變許多人的心和生命，這讓我很不好意思，因為我深深知道自己做不到，我算什麼？但神的話讓我重燃希望。XX，我知道這很幼稚，請不要取笑我。我真的很渴望為這個世界做貢獻，幫助那些有需要的人。

希望這些分享不會嚇到你。神就像智能生活裡面的AI，祂知道每一件事的狀態，也渴望帶我們一同完成一些對人有益的事情。神能給我們提供我們無法看見的境界和資訊，我們所需要的只是把祂安裝在我們的心中，這樣我們就可以得平靜和安穩，晚上也能安然入睡。X，我真希望你能接受耶穌為你的救主，讓他為你的日常所需提供幫助，無論是人際上的、還是生活上的。祂連自閉症譜系障礙也能讓我得以體驗情感，一定能夠幫助你度過難關。X，你本身已經很堅強了，能多得一分幫助，同時自己也努力，這不是一件很美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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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

22/04/20